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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小孩喜欢在沙滩行走,数不清的沙子连着被芦苇包围的湖,湖连着远处的山,山连着云和天空,天空笼罩着荒芜。
沙滩上,一条长长的一米高的铁丝栏从东头到西头颤巍巍地立着,生锈多载,像个渺小可怜的屏障。据说铁栏是为了阻止野狼野猪的侵入,小孩从未在这片沙滩上见过狼猪,他见过的最凶猛的动物便是一条突然从小巷中窜出咬了他一口的疯狗。
沙滩上,与小孩同行的是他的伙伴小童,小孩问小童:“你喜欢的女生是谁?”小童说:“你敢从铁丝上跳过去,我就告诉你。”
小孩思忖良久,鼓起勇气向上一跃,而后下落,残忍的是他的一条腿跨越失败,留在了原处。铁丝顶端的尖头直挺挺戳向他的裤裆。小孩听到“嘭”的一声,感到一阵刺痛,似乎是蛋蛋被扎爆的声音。一瞬间小孩感到这辈子大势已去,他再也无法一边想着小芳一边手淫了。
小孩才学会手淫没多久,那感觉似梦,如同遗精。小芳是小孩的同班同学,小孩未见过小芳不穿衣服的模样,不晓得她的阴道长在哪里,他以为和他棒棒的位置相当。于是可怜的小孩想象着小芳那错了位的阴道,在角落里开始了梦幻的手淫。
小孩也喜欢看沙蜴在沙滩上奔跑,看它穿过草梗,踏过沙粒,归入洞穴。奔跑的声音并未入耳,却在身体深处嘶鸣,如同风,如同夕阳沉落。小孩不敢用手抓沙蜴,也不敢用脚踩,他觉得沙蜴如此荒凉,应受同情。这时身体里叫嚷出一个声音:说谎的人,你只是害怕它皱巴巴的皮而已。
小孩从铁丝栏上下来,痛定思痛,发现只是裤裆撕破了,蛋蛋划破了皮,功能完好无损。小孩喜极而泣,向着远方湿润了眼角。
守诺的小童向小孩道出了自己喜欢的女生,小孩听了如同看到晴天霹雳,也是小芳。小孩愤怒地蹬了小童一眼,心想:他一定也会想象着小芳的身体日复一日地手淫。
临走时,小孩觉得它是沙滩里的坚守者,无论是开拓的人们在这里筑就起繁荣还是甩开这里带走繁荣,它都在这里,不离不弃,穿过草梗,踏过沙粒,归入洞穴。
每个夜里,小孩看见鬼魂,他们从每方黑暗的空气里幽幽泛出,披头散发,眼睛血红,他们无形的手将他抚摸,他们把恐惧安置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中。任由他大汗淋漓,听钟声嘀嗒。
在夜里,小芳错位的阴道不再是慰剂,皱皮的沙蜴不再是武器。鬼魂霸占了一切。小孩开始思念冬天。
拂晓时分第一抹晨曦割烂了小孩的恐惧,小孩心想这并不稀奇,太阳只是沙蜴行走时的眼睛。沙滩永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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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校长是我小学的校长,每当我构思起谁是我最崇拜的人的时候,黄校长的音容笑貌便浮现在我眼前,令我精神抖擞。黄校长膘肥体壮,我上四年级时,他为我们的小学谱写了一首校歌,随后这首歌收录在一本《全国校歌精选集》里。我从小音乐学得不错,懂简谱,便打开校歌集唱歌,恍惚间觉得只有黄校长的校歌是美丽的,其余歌都是一堆垃圾。
尤其是压轴那句重复数遍、拉成长调的“今天我们学习锻炼,明天将起航扬帆”,让我感到百激千昂、千凛万冽、万沧亿桑、亿悲亘怆。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成为领袖登台演讲时,或者沦为罪犯临终赴刑时,我定会把黄校长的校歌高高吟颂,以表达我那无所适从的情感。
大红门是一家饭馆的名字,这个饭馆的门很大很红,这个名字在我离开滩镇后成了我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关于滩镇的关键词之一。四年级时某一天,一帮食客不知由于吃得不爽还是喝得不顺,开始了澎湃磅礴的群殴,过程中一个人的生命被一个啤酒瓶敲掉了。
每当我回忆起我的小学,我便感觉我的脑袋像是在一个洞里穿行,一个洞,一个被某位缥缈少女苦苦坚守了十八年的洞,漆黑、干燥、寒冷、没有适宜的腥味。洞里的事件随着漫长的时间变得逻辑混乱,分不出起因、前戏、高潮、结果,它们阴森、无厘头,在不知所措的三维宇宙里随意跳跃。我看到各种老师狞笑着扬起的残掌、大个头的同学猛然击出的刚拳、被撕碎的画片,被冻住的黑暗,它们把滑梯上的欢笑以及明媚的阳光劫持了,它们阴森、无厘头,在不知所措的三维宇宙里随意跳跃。
每当我想起黄校长的校歌,我便感慨得近乎苦楚,“今天我们学习锻炼,明天将起航扬帆”这样灿烂坚强的誓言,总是让我全身的器官与汗毛为之一振。我伸出手挡住巴掌与拳头,将它们放在鲜花绿草里,感化它们,让它们温柔地摩擦,把漆黑干燥的洞擦亮擦湿。它们并不是肮脏的,也谈不上干净,它们在我留下的线段里统统化成了信念。
自从人死后大红门饭馆倒闭,可大红门周遭持续了数月的闹鬼,总有人看到那个被啤酒瓶敲成的鬼在午夜游走,后来这个鬼愈加牛逼,冒然现身在正午阳光下。在镇子的人们人心惶惶时,突然传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我的小学校长,那个膘肥体壮的黄校长,他其实是一个循隐于凡市的高明术士,他将开启天眼,亲自披袍持茅,于正午时分来大红门前捉拿酒瓶鬼。
我的玩伴小波,他兴奋得仿佛十岁就破了处,扯着我的衣口让我和他一道去看黄校长捉鬼,我卑懦地摇摇头表示我怵鬼,小波鄙夷了我一眼,径自走了。事后的谣言里,学生们纷纷说:小波到达大红门时黄校长尚未行至,倒霉的小波被鬼附了身,倒地不起口吐白沫嘴里喃喃念叨着“酒瓶酒瓶”。我不清楚事实真相如何,也不晓得黄校长究竟去捉鬼否,总之当天我去看望小波的时候,他正躺在自家床上发着烧,而大红门闹鬼的事逐渐也淡了,像神话一般被众人列在了遗忘的范畴里。
自此我果断和小波疏远,我不晓得小波和酒瓶鬼之间有什么瓜葛,也不敢去问,兴许鬼魂早已驻扎在小波变了质的脑垂体里了。我必须和小波断绝任何接触,以免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悄然将我吸附。
多年以后,我开始怀疑我的记忆。我开始怀疑大红门的真实性,尽管那扇门在我的脑里红得如同艳女的内裤,可那也许只是我淫荡的臆想物。我有些发怵,我突然想追寻到小波的下落,向他问问阴霾的往事。我极力回忆小波的全名,翻开尘封的小学同学录,不知所云,折腾一番始终搞不明小波现今蜷缩在地球的哪个角落。
多年以后,我开始怀疑我的记忆。我开始怀疑我小学的校长是否姓黄,是否膘肥体壮,那首校歌是否是他所写,校歌里是否真有一句“今天我们学习锻炼,明天将起航扬帆”。那个漆黑、干燥、寒冷、没有适宜腥味的洞始终存在,它是我的信念,洞里时常传出一道恶狠狠的声音:“你用童年只画了一条像样的线段,可你却用记忆扭曲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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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来唯一一次去医院看病是在今年正月初七,有恙的人们已然被新年的欢乐气氛抛弃了,悲怆地来到医院在挂号处排起了队。我听着各种患者凄凉而急促地向挂号处的护士报出自己要去的病科,有牙科、眼科,还有颈椎科、妇科,我突然为我要挂的科感到不安。
轮到我时,我故作镇定地对护士说我要挂心理科,内心早已羞愧得如同在宿舍过手瘾时没关好门,护士高声重复一遍:“是心理科吗?”她的声音破耳而来如同一道身影破宿舍门而入,我只能像佯装撒完尿抖岌岌般抖抖头,表示Yes。
心理科在顶楼,我沉重的步伐坚实地踏上去,在诊所门口看到一对家长领着他们的恙女先我一步到达,少女静坐在过道的座椅上,其父母不住踱步。我窥了窥少女的容颜,那忧郁的目光已然透露出她是来就诊抑郁症的。
二十余分钟后心理医生在长廊上出现,挖擦,一个身形轻盈身材苗条身手敏捷身躯性感的女护士,我感到身体局部性一热。她打开诊所门进去,在里面折腾一番,便唤病人入室,于是抑郁女孩随声而入。我伸伸身子深深吸口气,想在抑郁女孩诊病期间舒缓一下心情捕捉一些情操,可她不足十秒钟便出来了,只见她手中拿着一支笔和一张表格开始填空。于是轮到猝不及防的我了。
我进屋坐定,与护士面对面,我心想接下来我就要把我的精神交给她了,不禁感觉暖昧。我期待着她先张尊嘴慰问我点啥,可她的目光透过轻佻的眼镜凝视着她面前的电脑屏幕,显得我并不是她的病人而是一团糟糕的空气。我决定打破沉默,“我想咨询一下强迫症!”我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像买菜时讨价还价那样正常。护士在我话落之时双手开始风驰电掣地敲击键盘,同时发出她的第一吟:“恩你继续说。”
来之前我曾在脑海里细细列出了我的众多强迫行为,并想出众多悲壮的比喻来形容它们,比如一块又黑又硬的巨石、一个没有尽头的梦魇、一条充满鬼影的夜路。我筹划着把我的伟大比喻向女护士赤裸裸地全盘托出,可随着时间递增,我的心情愈加沮丧。她的手不停地敲字,将我诉话的节奏搅得一团糟,她的双眸毅然直视电脑屏幕,我磁性的声调与壮观的比喻丝毫不能把她的目光拉近半分。我绝望了,对妞谈病变成了对牛弹情。
不足一分钟,沮丧感已侵蚀了我的全身,我打住自己的任何话,开始装模作样环视四周,以舒缓一下心情捕捉一些情操。女护士依旧孜孜不倦持之以恒地敲着字。终于完毕,女护士的水灵眸光如同旱后之露撒向我,并娇滴而机械地问我一句:“想治疗吗?”
我屁颠颠乐呵呵地回答:“想啊想啊!”“嗞嗞嗞”一张单子从一旁的打印机里出来,“啪”甩给我。“这是你需要做的测试,先拿到五楼交费。”我疑惑地看看单子,上面列着各种心理测试法实验法评估法,各个方法盛气凌人,占据着硕高的价位,我揣摩了一下,共需三张印着老毛大头的票子。我唯唯诺诺着走下楼,出了医院再没有回来。
我有点担心那个抑郁女孩,她在看完心理医生后,心里的最后一道屏障会不会被击垮。
其实,我他妈的就是想找个号称心理医生的人聊聊天而已,甭管男女,甭聊强迫症,聊啥都行,比如方舟子、射频线路、大姨妈、小白菜、动量守恒、安史之乱什么的。 -
当风起时,恐惧便从浪迹的沙子与蜥蜴肉躯里逃出来
当孩子死时,恐惧便从母亲的抑扬顿挫的哀嚎里飘出来
当夜降临时,恐惧便从随黑暗起舞的苍老身影里溢出来
当钢筋刺入玻璃时,恐惧便从被卡住的血与颅骨里淌出来
当长出草时,恐惧便从枯瘪的根须和土疙瘩里爬出来
当亲人入睡时,恐惧便从与他们相距数米的距离里荡出来
当盐碱湖冻结时,恐惧便从守候的芦苇与行进的岁月里渗出来
当手淫时,恐惧便从喷涌的体液与凄美的幻影里流出来
当树倒下时,恐惧便从童年的伤痕与仰望里坠出来
当临走时,恐惧便被留在了滩镇里永远不再出来 -
还是那个砖厕,我不清楚它在那个秃顶的山坡上矗立了多久,当我来到那里时它就已呆在了那里。它由成千上万个红砖块铺成,我偶尔会想象一下建起它的民工们,他们一定浑身尘土与臭味,胡子和他们手里的铁锹一样硬。
砖厕靠北一边是男厕,靠南一边是女厕。进入男厕可见一尿槽,再里面依次排列八个茅坑,茅坑间由一米高的石墙隔开。女厕的特殊之处是没有尿槽,而多了两个茅坑。我在男厕排泄的几年后,大概是小学四年级,才知道了女厕的架构。那一次我和小嘉在厕所旁的空地上踢足球,小嘉飞起一脚,球滚着被几块土疙瘩绊进了女厕。我和小嘉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去拣,结果我出剪刀他出石头,我只好兴致勃勃地来到女厕门口,徘徊半天确定没人后进去了。
我们的足球卡在第一个茅坑里,我用手把球拨出来,顺势瞅了一眼女茅坑,里面的屎尿和男厕并无区别,只是多了很多怪模怪样的纸。
夏天是恐怖的。当我蹲茅坑时,我的足迹必须面对各种大小的蛆。它们在潮湿的角落里乱爬,从屎堆上爬出茅坑爬到墙上,转够了再爬回去。我必须时刻警惕鞋子四周,以防某只初生蛆犊不怕脚的蛆越了我的界。我端详着它们,它们有的新有的老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灰有的白,有的拖着一条黑色的尾巴,在屎上爬过后留下一道细微的脉络。当它们试图冲出茅坑时,我不得不用手按住吉吉调整方向,用尿液将它们挡回去,或者牺牲一部分手纸,把它们挑回茅坑。
冬天是恐怖的。当我蹲茅坑时,我的足迹必须面对积出茅坑的粪便。牛逼的冬天把屎尿通行的道路冻结了,把尿冻成了冰砖把屎冻成了冰雕,卡在茅坑里,直至来年春天才能被解封。那些崭新的屎尿便不能顺利滑落,它们囤积在茅坑边,像山尖似的溢出来,散发出热腾腾的臭气。我只得卷起裤管,脚尽量踏在离粪便远一些的地方,解裤后半抬起屁股,以免让自己脆弱的屁股触到先登者们遗下的残物。
知道么,我对四季最初的感受便是,冬夏拉屎的艰难,与春秋的畅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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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地里干瘪着肚皮的仰天蜥蜴
是谁盗取了生命
日复一日的阳光和血水唤不起一丝觉醒
倚着沙树撒尿或手淫童年们
是谁偷窃了坚强
草梗和恐惧将理想淹没
故乡只是一个中转站
过去不曾有往后不再来 -
高楼巨厦灯红酒绿下的生命都已变质,真正的生命会将足迹印在荒原上,将呼唤留在寒夜里。
已分不清是肉躯的痛楚,或是内心的煎熬,只是蹒跚而行,任漫天风雪拍打着干枯的面颜与身体。
他们说死亡是大自然赐予生命的最终慰藉,可在这之前需经受万千荆棘与泥沼,它们亦是大自然的恩惠。
苍老的孤兽,是时候了,似落叶,行将归土。 -
那时候,那几头黄牛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小镇里漫步着,漫步了好几个年头,然后就消失了。春天时,我去马路尽头土坡上的砖厕拉便,我就看见那几头黄牛在草梗上漫步。秋天时,我去马路尽头土坡上的砖厕拉便,我就看见那几头黄牛在残叶上漫步。夏天时,砖厕茅坑内外爬满了五花八门的蛆虫,我只好在露天的茂草丛中拉便,于是时常会有某头黄牛在远处望着我,望着我脱裤蹲下穿裤站起。冬天时,砖厕茅坑里冻结的尿把冰封的屎顶起三寸高,我只好在露天的冻土上拉便,于是时常会有某头黄牛在远处望着我,望着我脱裤蹲下穿裤站起。
玩伴们都不知道那几头黄牛从何而来。有个热心的大人告诉我,黄牛是乡下人的,他们把它们流放出来让它们在小镇里漫步自由地吃烂草。于是,那几头黄牛时常和玩伴们一起过马路,升脖子瞅瞅过往车辆,抬头张口喝喝雨水,忍受吹进眼睛的风沙,把脚印留在雪地里。
我们从未感激过那几头与我们同舟共济的黄牛,而是残忍地将它们当成娱乐品。用石头砸它们,用脚踢它们,用弹弓射它们,站在楼上用水泼它们,过年时用鞭炮炸它们。它们总是慢跑几步避开我们,然后继续它们漫无目的的漫步,偶尔哞哞叫几声。那几头黄牛日复一日地显示着它们的特性:很黄,很镇定。
突然有一天,那几头黄牛突然从小镇上消失了,它们的抵角、黄毛、腿、生殖器,随着它们的躯体突然就不见了,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它们。我猜测它们多半是死了,应该是被乡下人逮回去拌着醋水吃了。几年之后,我也突然从小镇上消失了,再也不会有人在小镇里看到我。我猜测我多半还活着,还要活很长时间。
多少年来,我有那么几次想起那几头漫步的黄牛。我在各种城市见到过斑斓的灯火和醉人的美脸,可那几头黄牛从未逃出过小镇。我在各个异乡见到过辉煌的大厦和牛逼的缠绵,可那几头黄牛从未望穿过天空。它们只是把它们的疼痛与坚忍浸融在它们低等的大脑里,漫步朝向死亡。
我只是一个过路者。然而,它们不知道,它们早已消失的身影已为我的童年附了一道力量,这力量虽弱小得连自慰都比不上,却始终存在并无法被替代:很黄,很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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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我的家在一座破旧不堪的楼里,第三层楼。一楼住着一个沉默的妇人,二十年前她就已蹒跚驼背白发遮头。她有一个孩子,大我三岁,我从未见过孩子的爸爸。
有一天我在附近的露天茅厕里大便,边蹲茅坑边玩弄着一把塑料手枪。那是我在荒草中拣的一把手枪,银白色,有一生锈的弹簧,拉紧弹簧按动塑料扳机,便会发出啪的一声响。
突然,楼下的大我三岁的孩子冲进厕所,荒蛮地将我的手枪抢了过去。我来不及反抗来不及提裤,只能蹲着,屁股夹着悬空的便便无助地呜呜哭着。
第二天的天上刮着很糟糕的风,我想着那把被抢走的手枪悲伤不已。突然我听到楼下传来响彻云霄的哀号,半晌过后我听出那是一个妇人的哀号,持续了一个下午。
十年前的一个起风之日,那个沉默的妇人和我母亲叙旧,提起二十年前之事。她抽噎着说,那一刻他的儿子在路边欢喜地玩着一把手枪,她在远处看着他,看着他突然便被一辆失控的汽车带走了。
再十年,我总是忆起我的那把被抢走的手枪。再十年,每当我打手枪的时候,我便硬生生地回忆起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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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老头在他的孩子死后,疾速演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或者说变成了另一件事物。他的皱纹瞬间满颜,白发瞬间盖顶。他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失去了步行的力气,他每天只是搬个小木凳坐在家门口的锅炉房旁边的空地上,翘着二郎腿,驼着的背一动不动,呆滞的目光望向前方。
我每次去锅炉房打开水时,便偷偷窥视老头几眼。他干枯的面孔就像一块死掉的树皮,稍望的时间长些便有无法吃下饭的感觉。孩子们总是躲着他,仿佛他是一个变态的恶魔,尽管他脾气好得就像一团空气。大人们试图给予老头一些安慰,而他从不回应,所有好心人的劝导被他残酷地放弃了。
老头一味地在锅炉房旁边的空地上坐着,像一棵死树般坐着。老头的老婆是个老太婆,漠然的老头把她妻子也无视了,任她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哀啼或苦叹,他大概已经忘记了他那死去的孩子是他操了她之后的结晶。有一次我顺着他停滞的目光望去,我看到残破楼顶的墙漆,和残破夕阳的余辉。
后来,人们陆陆续续离开了,固有的荒芜越发暴露无遗。我最后一次望见老头之时,正刮着大风,漫天黄沙,他的身躯在锅炉房旁边的空地里,时隐时现。我觉得他终究会被这片枯土活埋的。然后,我也走了。
多年以后,我在风花雪夜歌舞升平的城市里忆起他。我问母亲:他如何。答: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生命诚可贵,死亡亦是他必将承担的任务。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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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那些在大雨中奔跑的孩子,唯有他们,可能是真正乐于接触大自然的人。
今晚这雨后的微风凉意,务必会成为炎热夏日里的一段美好回忆。还有街道上几条没头没脑的蚯蚓,和几头生死不顾的蛤蟆。
还有很多打着伞、穿着半透明短裙、穿着溅起水花的高跟鞋的姑娘,她们也是这美丽庄严的大自然的一部分。 -
5月29日凌晨,我梦到MJT。我梦到一辆客车载着欲图归家的人们,奔驰在国道上,可是不经意间,车向东而去,并到达了MJT。我以一种悲伤的姿态半起身打开车门向外望去,多年以前我就没法用坚定的信心与结实的力量去面对MJT,即使是在梦里。
我看到MJT的集市上汇聚了很多人,他们个个充满愤怒与暴力,他们正在发动政变。我闻到血腥味,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些人被肢解于棍棒与刀刃下。这时我望见我的四个同学,吴、李、米、郑,他们带着霸气与信念,高声呼喊着某种口号。我脆弱地叫了郑一声,郑转头瞥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此后便视而不见。我有些泄气,我意识到我的MJT的朋友在我没有信心与力量之时,已将我视为阳痿的陌生人。
那是我生命之中唯一一个我愿意乐此不疲地回忆的地方,然而它像它的风沙,冰凉而残酷。它周而复始地对着离开它的人们咆哮:不要回来,不要回来,否则我会割掉你的阴茎,刺穿你的头颅。
车开过,我望着渐渐远去的沙地里的大罐,它是绿色的,它存储着人们的所有日常用水,他已锈迹斑斑,淡出视线。
突然我看到米在车的后座上,我有些兴奋,和他打招呼。他告诉我他要去上海的一家软件公司工作,他正在去往上海的路上,他的老板是一个比我高一等级的同事。我在想以后可以和米一起喝酒,我可以只和他喝酒不用费心机说太多话,即使是说话,和米说话也并不是十分尴尬紧张之事。
直至梦醒,我才醒悟到去上海工作的米是一个多么大的阴谋,它只是在暗示我,我那守候多么久的国道在我不经意之时便已消失不见,留不下一丝苍白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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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是一个漂泊在沙地里的傻子,他个子不高,红彤彤的脸庞一边有些塌陷,并不对称。冬冬走路时一拐一拐,我已记不起他是左腿不灵光还是右腿不灵光,我只知道他的病不在腿上,而在脑子里。每当我上下学或游玩时走在沙地里的某条街道上,我便有很大机率碰到漂泊的冬冬。多少年过去,我忘记了他的衣着与笑貌。
我有些怕冬冬,因为他是傻子,他没有正常人的智力,我担心他会做出一些超乎正常人所能够理解的事情。杀人、放火,强暴、虐尸。冬冬不会说话,“咿”和“呀”是他唯一的话语。他不会买菜不会看书不会偷窥女澡堂,他这辈子只有唯一一件执著的事情:追车。
每当马路上有某辆汽车开过,冬冬便疯狂地奔向汽车,大声咿呀咆哮,试图拦下汽车。或是有汽车迎面开来,冬冬站在马路中央,伸开双臂,像个坚定的交警。然而冬冬终究会闪开,他是傻子,他不怕给莫名其妙的司机们添麻烦,然而他是人,他害怕死亡。
听说冬冬小时候是个正常的孩子,但是又一次发高烧,把脑子烧糊了。多少年后,我在想,他的性器官能否像我一样正常勃起。
然而无论他的性器官能否像我一样正常勃起,多少年来,沙地里的人们都离开了沙地奔向美好的未来,而只有冬冬走在被沙土覆盖的马路上,守候着每一辆过往的汽车,守候着每一道过往的风。
这片残破的沙地,冬冬是沙地里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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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梦到那一块干涩的平原。我走过,细微的土烬中留下我的足迹,随后风将它们吹进寒冷的空气里。
那是唯一一块能平静地将我与大自然连接起来的地方。
那是唯一一块能平静地使我思考死亡的地方。
那是唯一一块赋予我力量的地方,它使我成为一个英雄。然而也许到我死了我也无法把这种力量发挥出来,这是我的错,这辈子唯一的错。
那是唯一一块地方。
我看到有个老人在黑夜里疯狂地咆哮着,舞蹈,他由冻土堆砌而成。他说,终究我死后的骨灰会飘落在这块土地上,伴随着我很久很久以前的足迹。
一切外界的事情有我自己决定。
那是唯一一块只有我一个人的地方。 -
SY相关的回忆
记得98年我上初二,我们班有个很淫荡的男生,他有两件事使我难以忘却,一件是他诱导我开始SY,另一件是他介绍我听摇滚。他那阵在操场上对一群兴致勃勃的同学简明扼要地讲述如何SY,他说非常简单,就是把左手或右手卷成一个圆柱形,然后握着JJ来回搓,搓一阵就会喷出来。我很天真地问他:喷出什么来了?是不是尿?结果我被群殴了。
还是98年深秋,我上了初三。有一日晚自习课间休息,我把数学语文物理化学政治历史地理作业全都写完了,没事做,突然想起淫荡男生介绍的SY方法来,就想试试。我的座位刚好在教室角落,很方便,我就趴在桌子上很隐蔽地开始SY了,边持续动作还边盯着不远处一个女生。那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我想这辈子给我多少女人也达不到第一次SY的感觉。突然那个被我盯的女生转头望了我一眼,我吓坏了,这种惊吓感更加刺激了我。后来我控制不住地喷了一裤子,我那时实在没料到还真能喷出来。我幼稚得都不知道喷出来的是尿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至今记得那个在我第一次SY时被我观望的女生,她是个很棒的女生,因为她胳膊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上高中后有一次在食堂我对她说我想看看她胳膊上的胎记,她便卷起袖子让我看,有块纯黑色两个硬币大小的很厚的胎记。我顿时产生一种图腾似的景仰感,我现在想起她时依旧会有这种景仰感,难怪第一次SY时目光中的人是她。
初尝到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但由于当时的教育体系在我脑海里深深扎了根,我认为SY是错的,有种负罪感羞耻感。我试图控制却控制不住,我认为做错了事是要得到惩罚的,我自己做错了事,没有人惩罚我,那我应该自己惩罚自己。因此某次SY之后,悔恨的我拿起一把水果刀开始割自己的手指,那把水果刀比树皮锋利不了多少,经过长时间的反复我还是把手指割出血来。突然间我获得一种比SY还兴奋的感觉。从那时起我病态地喜欢上了一种自虐方式,就是SY完用刀片割自己,那时我这辈子病态行径的开始。那是1999年,我十五岁。
上了高中,除了在教室上课便是在宿舍休息,没有合适的独立的SY场所,再加上学业负担承重,一直很压抑。因此不经常SY,即使SY了也是草草了事,没有多大的享受感。
高一时我的强迫症彻底爆发出来。有一次英语老师给班里同学放了一部名叫《月光光心慌慌》的恐怖片,里面有个变态杀手太强大太恐怖,我被吓蒙了。晚上睡觉时一关灯我就立刻感觉到那个杀手就在我身边,充斥在我身旁的狭缝与角落中。我能感觉到那个杀手他并不杀我,他只是在慢慢向我靠近,越来越近。我躺在床上,全身出汗,听着钟表的滴答声化作杀手的脚步,看到窗外的月光映亮了杀手虚幻的影子。
彻夜恐惧失眠,我觉得我会心脏崩溃生命完结。在我不知所措时,我只能靠SY来缓解自己,那阵SY一次得花半天时间。我不敢去厕所,便每晚准备一个矿泉水瓶子。那时我靠想一些荒唐的想法来压制恐惧的心情,比如我总试图将JJ伸进矿泉水瓶口里,不过没有一次成功。
N年以后我意识到,用SY来缓解除性欲之外的压力,这绝对是一件极其可怕的心理状态。
高三时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她是我同桌。我无可救药地依赖上了她,我越发清楚我的心理障碍。那女孩对我很好,可她一直跟我保持距离,她告诉我,我会给她带来压力。我那时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我一点也不强大,我总是做着精神和肉体的自虐的事情。那女孩告诉了我一句话:“你要独立。”这句话我简直不曾管过它是什么意思,可我一直记着这句话。
然后我就给自己立了个规矩,绝不用这个女孩作为我SY时的幻想对象。不过这个规矩被我打破了。上大学一年级时一度陷入很低迷的状态,有一次SY时我发疯地想象这个女孩在和另一个男人在床上蠕动,而我幻想自己就在一旁窥视他们。我实在是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想一些或做一些自我精神折磨的想法及事情。我总是因为这个而获得极大的快感,不知别人是否如此。
大一第一次看毛片,是被同学带到八一路的红灯笼网吧,看个美国的变态片,看完后早上吃包子时差点吐了。但是有了那次经历,以后就有看毛片的胆量和经验了。我很讨厌欧美片,因为会带给我极大的自卑感。最初我看日本AV,后来觉得太做作了,没兴趣了,就只看一些七零八落的小短片,短片的好处是下载方便,省时省心。看毛片带给我巨大的好处是,以前对异性的生理构造都不了解,就在SY时瞎猜,把对方都想成了畸形。看毛片之后,每次幻想时便对异性的体形有了精确的把握。另外,边看毛片边SY就避免了寻不到YY对象的苦恼。
大学平时和室友讨论一些SY心得,交流一些SY方法,不过和自己是大同小异。有意思的是我对面床铺的哥们到了大三才第一次SY,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先和女生有过抚摸经历再有SY经历的人。那年大三,暑假完毕,我返回学校,见到那哥们时,他一开口便给我讲述他的首次SY过程,他说他对着电脑里的毛片,结果一下子溅得桌子上和电脑上到处都是。我听得瞠目结舌。
大学里SY再也没有什么负罪感内疚感,简直成了家常便饭。有一次在宿舍洗手间SY忘记关门了,突然一哥们冲了进来,我那时手还在大幅度地来回搓呢,来不及停下。我急中生智,赶快说:“NND,怎么就撒了一泡尿,就有这么多尿滴沾在JJ上抖不下来。”自从那次之后,每当我从洗手间出来,我哥们就问我:“干吗着呢。”我要解释说我在大便我就觉得我好象是在掩饰自己的罪行一样,于是我干脆回答:“SY呢。”
后来看《挪威的森林》,里面的“敢死队”说是对着某幅运河的壁画SY来着,我也想尝试一下,我就想象一幅森林风景画,画中有丰富的树木,鲜艳的绿色,不过没有女人,连女人的一丝毛发一个指甲也没有,就是纯景色。后来我就想着这样的风景,居然SY成功了,瞬间我感到了极大的成就感。
大学里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可当强迫症来临时一切美好都被压制,强悍的黑色空洞与恐惧占据大脑。快毕业的一个晚上,我因为一件事陷入失眠,又是彻夜未眠,所有静寂,所有轻微的响动,所有微光,所有门窗,简直都会要了我的命。那晚我拼命SY,一共来了7次。零点时第一次到天亮时第七次,我感觉太可怕了。后来这事只给幌子一人说起过,因为这绝对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还是那句话,用SY来缓解除性欲之外的压力,这绝对是一件极其可怕的心理状态。
再后来我遇到一个女孩,我问她说你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她说:那我们抱抱吧。于是我抱了抱她。很多很多天过去了,那时候她告诉我她抑郁,我试图想一些话去为她缓解。她回答,没用的。那些激励的言语在抑郁面前没有任何作用,我当然明白,多少年来,每当我低头走路,我告诉自己,起来起来,去克服,并去理解它们,会好起来。我必须屏弃这里的一切,开始认真计划一下。我不认为这是自私,只是我必须管理好自己,才能够正常地接纳别人。我看到我是一道界线,我的左边是残败的土,右边是辉煌的美丽。所有人都在我的右边,我想把她拉一把,仅她一人,拉到我的左边。她不会感觉到任何变化,但是这对我意义重大。然后我就失败了,知道吗,我的左边从来没有变化过,从来没有,它们是所有确定的总和。
再后来我给幌子说,每当我想着她手淫时,我便感到一种刻骨的悲伤感。我没有力量,我只能边哭边想着她手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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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到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孩,我和她走在阴沉黄昏下的青色石路上,要知道这条路我走过很多年,从我很小时候到此刻我便一直在这条路上走着。
我想对白衣服女孩说“我想操你”,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我一时琢磨不清是不是在梦里这两句话是一个意思,或者梦醒之后也是。那女孩默不做声,我知道她答应了,我知道她答应做我女朋友,答应我可以操她了。
突然之间我发现女孩变了,变成了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依旧穿着白色的衣服,可她脸上布满了皱纹,乳房已下塌,合不拢的嘴唇中露出龅牙。
女孩不知道她变成了又老又丑的女人,她以为她是我女友,她给我不停地讲一些关于她的故事,她说她的家在遥远的地方那里长着多么多么绿的苹果树,她说她想去我的家见我的父母和他们一起做饺子吃,她说天际边有颗闪亮的星星这条路上只有两个人。这个女孩,不,这个又老又丑的女人说的话在我耳边模糊不清,似乎恶意地转化为三个字:“我爱你”。
我惊惶地只想着一件事:“快跑,甩掉她,抛掉她,扔掉她,把她留在这里。快跑,她追不上,她不知道我去了哪里,她不会有我的消息,她找不到我,我也不会找到她。”“快跑,我不能和一个又老又丑的不能勾起我性欲的又答应做我女朋友的女人在一起,快跑,否则我会阳痿,我会呕吐。”
我使劲想着快跑快跑,这个女人还是很平和地对我描述着一些景象,我头皮发麻,神经紧绷,大脑被一片黑色的疙瘩占据。
我醒了,我疯狂地转了转身,床上只有我一人,没有其他某个女人,我松了口气。
我走在阴沉黄昏下的青色石路上,要知道这条路我走过很多年,从我很小时候到此刻我便一直在这条路上走着。我看到我身旁的所有石头,所有树,所有人,所有楼房,所有雨水对我说:“你身上充满了病毒,你污染了这里。你身上充满了病毒,你污染了这里。你身上充满了病毒,你污染了这里。”
我无能为力啊,我会被冲洗干净,冲洗干净。然后我对着青色石路说:“我会找个女朋友,每天抱她一次,每月操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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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9
The Bible According To Einstein - [词]
你能感受原子,抚摸岩石,倾听天空,你也能阅读和理解。
你们看见光的将了解光,你们了解光的将理解光。
于是在时间中画下了一条线。
于是自然在大地中留下古老过去的刹那。
人来自泥土,人由口鼻吸入生命之气,人是活着的灵魂。
对宇宙而言,只有一个白天和一个夜晚。那个白天持续了最初的30万年,从那时起便一直是黑夜,黑夜持续了约150亿年。
当你所在的地球的那部分面向太阳,你看见太阳,你拥有白天。当你那部分地球背对太阳,你拥有黑夜且看见宇宙自身,它黑暗一片,于是夜的黑寂便是宇宙的黑寂。
宇宙,寥廓而黑暗,现在、过去、未来,都被自然所创造的星与星系所黯淡地照亮。
“守夜人,夜怎么样了?早晨降临,夜晚也会降临。”
你会无来由地恐惧自然吗?
自然并不安排灾难,她只是遵从她自己的规律。
自然把伟大之物送给世界,自然也将任意地把它们取走。
人不能创造自然规律,只能以他理解的形式写下它们。
你为何拍动翅膀?为何在沙漠行走?为何向天空举起手臂?为何努力又努力地做这样的事情?
信仰乃所望之内核,因所望之物无从证实。
令死者故去者何也?令生者存活者何也?
彼为较弱之光。孤悬高空,统领黑夜。
腐烂植物遗下种籽,等待来年枯木逢春。
大自然探索进化之路,路有千条,少有问津。
自然的本质:消灭一切,重建一切。
这些石头有何意义?新生命源自旧生命。
数百万年过去了,一切都记录在岩石里。
曾几何时,它们寻觅死亡,但死不得见,它们情愿一死,但死亡逃之夭夭。
大自然寂静的声音发出悲鸣,她的声音不为人所感知,因寂静的声音无法听见。
天上星星落在茫茫大地,如同大风吹落无花果叶,花期未至,果未成熟。天体远离而去,如同书页合上。
人类前行,亦须时时回头顾盼。
故此,当知宇宙如其本身。知宇宙广大无边,知宇宙一片漆黑。知宇宙极寒,知宇宙没有穷尽。知宇宙为无数星系,知星系为广袤虚无。故星系为千亿恒星。故星系放射微光。尔等借此微光得见。故此,尔等须擎此自然之灯,勇往直前。 -
我能在黑夜里看着她弯曲的身,没有呼吸摩擦出的声音。两个小时以后微微地翻动,双手一直抱着灰色的枕头。她身上的被单,蓝白相间的被单,很薄。
Lacrimosa的灯光闪烁起,我张望着一个奔跑不见的身影。车站里,我疲乏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
晚上,还是那个蓝白相间的被单,我用它盖住头使劲吸气,有她的气息。我反反复复想象着这个从我上大学时就一直陪我安睡的被单,陪了我七年强迫症的被单,它会有芳香会带给我美好,可我感到瓢泼大雨浇灌着我,我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雨娃娃。
我梦到她在破烂的夕阳下闪没了,音训全无,我像个呆神一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都没有认真去听她所说过的话。
我还说呢,此类的强迫症状会被我小菜一碟地捱过去。杀鸡焉用宰牛刀啊,可我还是在反反复复听着Burzum的Tomhet,就像三年前那样。我只是得记住,所有强迫,所有尴尬,所有无助,都只是此时的一个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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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的冬天,我和几个玩伴屹立在严寒的沙地里,商量着去什么地方玩。冰冷的空气袭入我的棉帽、手套与内裤,将我的耳朵、手背与阴茎冻得又红又硬。一个大一些的孩子淫笑着说:“我们去湖边玩吧。”他说完便自顾自地走了,剩下的孩子茫然地跟着他走。
到了冰冻的湖边,大孩子纵身一跃,从冻土跳到湖面,然后在湖面开始奔滑,而小孩子们却踌躇迟疑止步不前。我心有余悸地问他:“冰结实吗?”大孩子停下步伐,从湖边拣起一块石头,使劲向湖面砸去,碎成两节的石块溅出老远。大孩子淫笑着说:“哈哈哈哈,请相信我们的冬天。”
我见到过这片湖,它空旷而寂寥。夏天时湖边的芦苇茂盛而艳绿,各种鸟儿在湖上盘旋,累了就落在芦苇上,把屎拉进草梗;冬天时湖边的芦苇枯萎而不倒,各种雪花在空中荡漾,累了就落在芦苇上,化水融进泥土。
于是所有孩子都壮起胆畅快地在湖面上奔滑,我也是。我有几次看到那个大孩子,他张开双臂奔跑着,像一棵树,延伸出两条枝干。
后来在一个阳光即将明媚少年即将发春的初春,我听玩伴们说有个孩子在湖面游玩时陷入薄冰层死掉了。我不知那孩子是谁,只是此后我再也没见到过那个大孩子。
后来所有的小孩子都已长大,所有长大的孩子都离开了沙地。太久远了,久远得让我怀疑那片湖只是一个梦境。可这多少年来,我是那样的痛恨春天,痛恨阳光,我始终坚守着一句淫荡的话语行走在通向死亡的路上:“请相信我们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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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芒尽,霾云游,苍阳难映狂雨涌,稠风乱阵,遥雷隆隆,赤电灼焰隐约现,残烬坠枝头;
沉暮静,孤情悠,荒夜不掩愁上愁,苦郁无言,悲涩寒寒,怅吟惆叹依稀鸣,苍茫落心头。
----记6月20日上海晨阳炎炎风雨大作黄昏枯瑟 -
我们肺脏里面的氧
我们DNA里的氮
全部是早在地球诞生之前
已经死亡的恒星核融合产生的
我们是用星际核废料制造的 -
幌子告诉我昨晚他梦遗了。
真羡慕他,又勾起了我对童年的回忆。我记得我最后一次梦遗还是在九年前,什么梦境我忘记了,只记得那是相当得刺激,相当得纯真。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梦遗了,梦遗的王国将我开除了。 -
没有什么真正的死亡
宇宙没有无意义的事
所有的一切只是简单地转变了
你并不是一个人
他也没有离开你
我看到他在你心里
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有时候,很难承受 -
沙地的西南处有一个盐碱湖 他忘记了第一次望见它的情形 亦记不起最后一次如何离开它 忘记童年是一种残酷的行为 他只记得无论人们去向何处 盐碱湖一直在沙地里 一直在那里
只是在遥远的夏日 他卷起裤管涉足湖中浅水 从一片芦苇丛淌水而至另一片芦苇丛 丛中或许会有鸭蛋和蛇 他不敢上岸 金黄而荒凉的阳光穿越八分十九光秒的宇宙 照耀着沙地 和他的眼睛
只是在漫长的寒冬 他游移于冻结的湖面 望见来不及逃跑的小鱼 弯着尾巴定格在庄严的冰雪里 苍老的人和苍老的树说 请相信这里的冬天 请相信
沙地里的日出日又落 他必须在傍晚之时离开那里 听夜里的风沙呼啸 那是湖面上的沙魂在游走 他们肆意咆哮 狰狞的面孔不得见 他们守护着沙地的漫点信仰
沙地里的冬去冬又至 他必须在长大之前离开那里 从此不在提及 不在提及 他是漂泊在盐碱湖畔的骨骼与肉 多少年过去 他已不在那里 不在那里







